《西藏度亡经》与金刚乘

《西藏度亡经》与金刚乘

南开诺布法王

作为西藏文化周的一部分内容,对《西藏度亡经》的开示
2011年10月14-23日,特纳里费,加那利群岛,西班牙

莲花生大师——《西藏度亡经》与金刚乘

世界各地的大家好!我们现在是在特纳里费的拉古那大学会议大厅里,我想简单讲一下《西藏度亡经》,因为它在西方世界很有名。

这本书最初是基于莲花生大师所传的教法,而莲师也是将金刚乘引入西藏的第一人。藏传佛教的发端实际上早于莲花生大师,但非金刚乘。古代藏王赤松德赞首先邀请了一位名为寂护的著名印度班智达来到西藏。寂护是一位著名的大乘上师,但当他到西藏并开始传法时,因为人们已经追随了一种名为苯的宗教,所以他没能成功地在西藏传播佛教。今天,西藏仍然拥有苯教传统,尽管它与古代的形式已经不同了。苯教看待元素以及许多其他方面的方式与佛教方法有所不同。这就是为什么当寂护开始教授显宗经乘时,人们不是很感兴趣的原因。那时,有许多著名的苯教上师和许多追随这个教派的很有权势的官员。所以,最后寂护说他无法在西藏传播这种教法,他就回到了印度。他告诉藏王说,如果藏王有兴趣传播佛教的话,他应该邀请莲花生大师。莲花生大师不仅是大乘佛教的上师,也是金刚乘的上师,而金刚乘更加重视能量层面的知见。出于这个原因,他认为,如果是莲花生大师传播金刚乘教法的话,那莲师在转变西藏人方面可能会更加地成功。

当莲花生大师到达西藏时,出现了许多问题。但是,莲花生大师不仅是一位学者,而且还是一位非常有威力的觉者。他降服了苯教的所有负面因素,也因此成功地将教法传到了西藏的各处。直到今天,西藏的佛教都是以金刚乘传统为基础的。尽管西藏有不同的教派和传统,但所有都源自莲花生大师。莲花生大师传授了静忿百尊(shitro,希绰)的修法,这是《西藏度亡经》所载教法的来源。由此书而在西方世界传播的静忿百尊教法并不是唯一的静忿百尊教法。在西藏有很多种,但当然最重要的是莲花生大师的版本。

静忿百尊教法

希绰是什么意思?首先,你应该了解这个教法的标题。“希“(Shi)”的意思寂静相本尊,“绰”(Tro)是忿怒相本尊。这些忿怒和寂静本尊代表了个体的状况。每个人都有这种状况。当我们说“寂静”时,这意味着它主要代表的是心理状态,也代表心的真实本性。忿怒本尊代表了我们五种感官(五根)和心的功能。例如,我们有五根,或感觉器官,然后是感官的对境及其功能。当我们看到不同的形体和颜色时,当我们用耳朵听或用鼻子闻时,所有这些都是功能。功能就是运动,运动显现为愤怒尊的样子,而寂静就是真实的自性或平静状态的样子。因此,静忿百尊教法的修持就是基于这两个状态,即寂静的状态和忿怒的化现。

我们怎样来理解我们有这种情况呢?例如,如果我问你心是什么,那么你会想,“心是什么?”这种想法就是心。我们找不到任何东西。我们发现了空,一无所有,但是有一些运动,因为我们正在判断和思维,这被称为心。当你观察并且念头升起时,我会问你,“念头在哪里?”当你寻找念头时,念头会立即消失,你无法在任何地方找到它。这就是空,代表着平静的状态。如果你处于空的状态,那么你就处于一种平静的状态,但你不会长时间处于平静状态,因为另一个念头马上就会升起。所以你看,还有运动,但当你寻找并试图找到这个念头时,它会消失,就是空性。所以我们可以明白我们有这种状况。

为了在实修中证得并利用这个状态,我们有了静忿百尊的教法。在所有各种静忿百尊的修法中,有两种观想。一种是观想寂静尊在我们身体中心,我们色身的精华本质就在我们的身体中心,因为任何层面的精华本质都在其中心。当我们说“在我们心中”时,它意味着在我们身体的中心。

当问到我们的心在哪里时,很多人都认为它在头部。但是心不在头部,它是在中心,因为它代表着个体的潜能。心与它的真实本性相连,即心性,而正是它在统辖这个层面。人们通常认为心处于头部,因为当我们观想忿怒尊时,我们会想象它们在头部,而不是在身体的中心。因此,我们的潜能,我们的真实自性,表现为两个方面,尽管并不存在两个不同的东西。

即使我们的真实自性,即心的本性或我们的潜能,处于中心,我们所有的感觉功能或感官都在头部。我们的两只眼睛在头部,如果我们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任何东西;没有它们,心就看不见。两只耳朵在头部,没有耳朵,我们就听不到任何声音。鼻子也在头部。几乎所有从感官对境接收信息的东西都在我们头部。

一般来说,在金刚乘教法中,还有在《西藏度亡经》中,我们都说我们有自己的意识,即在判断和思维的心。但我们也有五种根识。然而,即使我们称它们为根识,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有能力进行判断和思维。它们唯一的功能是看和听,诸如此类,当它们收到这些信息时,它们会立即将它传给心。然后,在大脑中,我们有可被称之为心的办公室,信息在那里被处理。没有感官功能,心就无能为力。根识不会思维和判断,因为他们没有那种潜能。但实际上,识和心之间没有区别,尽管它们的显现方式有所不同。这就是我们的真实本性或潜能,我们的本初状态,显现为一个觉者、或者色相或形象的方式。在静忿百尊教法中,忿怒尊在头部显现,因为像头部一样,忿怒尊代表着运动。

三种逻辑

我们为什么使用这本《西藏度亡经》呢?这些知识又为什么对于死亡很重要呢?首先,我们必须想想我们怎么知道死后会发生的事情。我们在所有的方方面面都使用逻辑,并用逻辑来建立,以此我们就可以接受并相信。但在我们不知道死后会发生什么时,我们怎样才能建立呢?许多研究不同系统和学派的学者和实修者们都认为死后必须是这样或者那样的。学习哲学的人试图在逻辑上去理解事物,尽管这并不那么容易。

我们在学习时有三种逻辑。第一个是直接逻辑(译注:现量),它非常简单:我向你展示一些东西,你看到了它是什么;它是一个盒子,那我们都可以看到这是一个盒子。如果我说这是一个小盒子,你不会问为什么,因为你可以看到它,这就是逻辑。所以,我们看到和相信的一切,是我们用我们的逻辑来建立起来的。例如,在我们的国家,我们制定的规则是群体中的人达成一致后建立的。每个国家都有许多政治家和党派,因为人们不能相互认同。有些人认为他们属于这个或那个派,他们建立一些东西,相信它,并以这种方式来实践。因此理解直接逻辑是什么是很容易的。

但是,我们无法用直接逻辑建立一切。当我们无法看到或触及具体的东西,并且必须依靠某种推理来建立某种东西时,我们就使用间接逻辑(译注:比量)。例如,如果有人说山上着火了,但他们看不到火,那他们怎么能知道有火呢?他们说有烟,而我们已经知道有烟必有火。如果我们看到海鸥在飞翔,我们就知道附近会有水域 ——海或者洋——因为我们看到这只鸟在飞翔。这是间接逻辑,我们可以用间接逻辑去建立很多东西。

在哲学领域,龙树的一个著名的弟子月称,与一些不接受死后之事的人进行了辩论。他试图用间接逻辑来解释说一切都有它的延续:如果我们观察呼吸,吸气后我们呼气,呼气后我们吸气。如果我们不吸气或呼气,就没有生命。这是我们如何让一切延续的一个例子——这是一个果或延续。但这完全是间接逻辑,我们不能只用这个来建立任何东西。所以要说清死后会发生什么和存在什么并不容易。

许多人遵循上师和教法,他们基于这样一个信念,即存在全能全知的觉者们。这是第三种逻辑(译注:圣教量)。例如,我相信佛陀,因此我相信佛陀说的是正确的。这种逻辑对于遵循佛教教义的人来说是有用的。如果我和其他人(比如穆斯林)讨论佛陀教言的话,这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如果我想与伊斯兰教徒讨论一些问题,那么我必须用《古兰经》中的词句,因为他们信仰它。如果我说你的书说明了这个或那个,然后他们接受了,这就合乎逻辑。

因此,在《西藏度亡经》(这是历史上的《中阴听闻大救度》的西方标题)中,莲花生大师给出了解释。我们认为他是一位觉者,所以这意味着莲花生大师并不是发明创造出了他所传授的教法。莲花生大师遵循了许多古老的教法和不同种类的密续,而许多密续中都有对死后状态的解释。这就是我们在《西藏度亡经》中找到的。

中阴

这里最重要的是我们称之为中间的状态或中阴阶段。如果我们不明白什么是中阴,我们就无法理解《西藏度亡经》的用处。根据佛陀的教法,每一个众生都依因果而迁转轮回,一切都是由它而产生的。我们的生命也是如此。一般来说,中阴是指一段时间。有三种或四种的中阴。我们此生,例如,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被称为“处生中阴”(skye ‘chi bar do),“kye”意味着出生,而“chi”是死亡:它是从我们出生到死亡的人类层面中的生命。当我们是人类时,我们有生、死和一生中所有各种各样的行为活动,学习、工作、遵循教法、实修等等。我们在《西藏度亡经》中发现,“处生中阴”非常重要,因为如果我们相信死后存在某种中阴状态、某种延续,那么我们必须在还活着的时候去理解并尽力而为。

你们中的许多人可能在《西藏度亡经》中读到,当我们处于中阴状态时,我们将遇到寂静尊和忿怒尊。很多西方人问我,我们没有东方文化或这种知识,怎么会有这些化现的本尊呢?在《西藏度亡经》中,这些化现的形象,如诸位报身、释迦牟尼佛、五方佛等等,以及忿怒本尊,都被描述为古代印度的王子和公主的样子。在西方艺术和知识中,并不存在这些形象,因此人们想知道为何我们能够看到这些化现。但在真正意义上,它不是这样的,因为在我们的一生中,如果我们对莲花生大师的一种教法,即《西藏度亡经》感兴趣的话,我们就可以领受这个教法和传承。上师传授并加持这个教法,然后我们就知道如何去观想并使用该方法。在我们的一生中,我们有时可能会修这些法,即使我们很长时间不去修,至少我们在一生中也有过一点体验。然后,当我们快要死的时候,在那一刻,我们有了这样的境相,因为我们已经接受了这个传承、它的加持,现在它代表了我们的潜能和我们的真实自性。

母与子之智慧

我们的一生都活在色身当中,所以,即使我们具有这种潜能并进行观想,我们也看不到这种潜能。当我们临终时,我们有色身的障碍,然后身体被送去了墓地,而我们的神识进入了中阴状态。此时,我们的潜能全然展现,因为它不再受身体或感觉器官的限制。在这一刻,根据《西藏度亡经》的名言,我们的母智慧与子智慧相遇了。我们在真实自性中拥有我们的智慧——每个人在其自性中都有这种智慧——但即使我们拥有它,我们却不知道它,处于无明之中。但当我们领受了《西藏度亡经》的教法时,会有专门的引导,当老师引导你并用咒语加持你时,你就会注意到你的状况并且发现潜能。当我们临终时,我们一生中的经历就是所谓的子智慧。母智慧超越我们的色身和感官器官;它是我们真实自性的潜能,在那个时刻,它是完全显露的。当然,在那一刻,子智慧就认出了母智慧。那是我们能够证悟的一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一生中拥有对此教法之体验的重要性。否则,我们没有理由在中阴状态中会看到那些寂静与忿怒本尊的化现。它与文化无关。

有人说,“我们没有东方文化,所以我们怎么会有那些不属于我们文化的显现呢?如果这不是文化,那为什么金刚萨埵和所有这些本尊看起来像古印度风格的王子和公主呢?”他们看上去是这个样子,因为这就是他们从空性显现为报身的传承

个体的真实自性在藏语中称为“嘎达”(kadag),它的意思是自始以来即纯净之空性,非坚实或可见的,没有颜色或形象。我们都有这种作为我们真实自性的空性状态。但我们的真实自性不仅仅是空,因为即使是空也具有无限潜能。没有这种潜能,空就没有价值。这种潜能如何显现呢?在有助缘时,它可以显现出来。所有这些来自空性的化现都需要一个助缘。助缘同样可以将王子和公主的形象变成可怖、忿怒的众生。我们不知道宇宙中所有众生都是什么样的。我们只知道人类和一些动物,我们想象宇宙中的其他生命就是这样。例如,有一部很棒的名为《星际迷航》的电影,他们在宇宙中到处旅行。有时候他们遇到的生命体的长相会有些不同,但他们总是说英语。这就是我们的局限。我们不知道宇宙是怎样的。即使人们认为宇宙中可能存在许多他们不知道的生命,但如果人们没有看到他们,那又怎么能相信他们呢?有些人不相信,因为他们从未见过。

当我们研究佛学中的逻辑(译注:因明)时,我们会了解到一位名为萨迦班智达的著名学者。在他的教法中,他说,仅仅因为你没有看到一个东西所以它就不存在,这是不合逻辑的。当然,在时间和空间上有许多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例如,这堵墙背后的东西。我们不能否认它不存在,同样我们也不能否定我们在过去和未来所看不到的东西。这不符合逻辑。如果夜晚天气晴朗的话,我们可以看到,例如,宇宙中存在多少颗恒星。我们非常清楚,像大多数恒星一样,如太阳系,存在许多众生。我们怎么能相信他们就像人类一样?如果你想稍微了解这一点的话,你应该学习金刚乘教法,因为金刚乘教法是非常开放性的,因为当中有很多教法是从其他层面被引入到人类层面的。

阎魔

我们可以看到存在有多少种不同形像的本尊的化现,而不仅仅是人类的形象。有些像人类的形象,但有许多胳膊和腿,而其他则类似于某种动物。宇宙中存在有这些众生,也存在更高层次的生命,并非所有的都是低层次或愚痴的。雅曼达嘎(译注:大威德)是金刚乘中重要化现的一个例子。有时你从金刚乘的图像中会看到,其头部看起来像公牛的头。在描述中,它也说是该化现有“公牛头”以及许多手臂和腿等等。然而,它并不真的是公牛的头;它是来自所谓阎魔族的一位众生。但既然我们不知道阎魔是什么,所以如果我把这个头描述为“阎魔的头”,没有人能理解它是什么样的。阎魔的头类似于公牛的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公牛的头”。但当然身体,手臂和腿都不是公牛的样子。在阎魔族中,有一些非常高层次的阎魔,他们与觉者的所谓法身状态,即为空性而无色相的、一切诸法的真实自性的层面有了接触,所以阎魔的形象变成了这种沟通的助缘。

当一个阎魔在觉者面前时,法身可以完全显现为这个阎魔众生的样子。现在,法身就有可能转化成那个阎魔,否则这个阎魔就无法看到或听到,法身也什么都不能做。因此,这种名为大威德的化现就像是对其转化者的一个反射镜像。

实际上,大威德是这个觉者的化现。这并不意味着觉者们每天都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就像剧院中的演员一样;事情不是这样的。法身就像一面镜子一样,具有无限的显现反射的潜能。当一个众生出现在法身镜子之前时,法身就在镜子前面反射出那个众生的样子。反射来自于法身,并转化成面前的众生。

所有的金刚乘教法都是以这种方式,从不同的层面发展而来的,并且由被称为大成就者的觉者们引入到了我们人类的层面。理解这一点非常重要。根据《西藏度亡经》,在中阴状态有许多化身。化身代表了我们的识和五根的不同功能,而且一切都以人格化的形像表现出来。当凡夫知道了这一点时,他们就有了某种证悟。在我们的一生中,我们有白天和黑夜,在夜晚我们睡觉。睡眠、做梦和醒来都非常类似于死亡、处在中阴状态、然后在不同的层面中重生。因此,当我们睡觉时,我们应该熟悉对中阴的体验或者知见。

死亡的征兆

另一种中阴是“临终中阴”(skye’ chi kha’i bardo),这是死亡来临时的中阴。临终时刻意味着我们已经有了死亡的征兆;我们不可能从中得救或摆脱它。如果你阅读《西藏度亡经》的话,你会发现许多解释,其中之一就是对死亡征兆的解释。修行者们经常会去核查这些。如果你有了死亡的征兆,那你去核查,而你的死亡期限可能不会太遥远,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为死亡做准备。但如果只符合一两个征兆的话,你就不应该认为这是危险的。

对于这些征兆的阐释,有些是用梦来解释的,比如说,如果你梦到你在一个充满红色花朵的地方,它会说这可能是死亡的征兆。例如,我总是有这个梦而我又没有死,所以它并不总是与书中所说的一切相符,因此你不必担心。有些人读了这本书,开始担心。例如,他们说,如果你梦到往低处走,或者你赤身裸体而且往低处走,那就是死亡的征兆。有时你可能会有这样的梦,但你不应该全然认为它是死亡的征兆。至少要有四到五个标志对应上,它才会意味着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您需要知道它们是如何被描述的,而且你应该去核查一下。

例如,如果你在清晨外出,阳光充足时,你看着自己的影子,那么头部就会出现一种气泡。如果你没有这个,它会说这是死亡的征兆。还有一种方法是在满月时来查验。在夜晚,月光清晰时,你出门去到一个舒适的地方看看你的影子。在刚入夜时,你可以清楚地看到影子,所以你看着你的影子五到十分钟,然后你看着天空一会儿。如果在天空中显现出的你的影子没有头部的话,那就是死亡的征兆。这个征兆要更重要一点。比如说,有时我们的影子会缺少手臂或腿,而有时身体是完整的,那就没有问题。这在藏语中被称为“泽祖”(tsezug),意思是生命的形式。“泽”意味着生命而“祖”意味着形式。有许多类似这样的不同类型的征兆。

你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查验,如果你有这些征兆的话,你可以修一个名为“其鲁”(‘chi bslu)的仪轨来以防止死亡,你还可以做许多其他的事情,你可以修法,放生等等。有时,当你做这些事情时,你可以克服死亡。但如果有许多征兆组合出现的话,那么要防止它就不那么容易了。然后有征兆表明你还可以活三周,一个月,两个月或三个月,等等。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做好准备。

颇瓦(迁识)

然后当你患病并且真的濒临死亡时,那时你元素的功能会慢慢减弱,并向内消融。感官的功能也会慢慢向内消融,此时你可能会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不是那么容易的。有些人知道颇瓦的修法。《西藏度亡经》也包含有一个颇瓦的修法。颇瓦这个词意味着迁转;在这种情况下,你将神识转到一个净土之中去。当你此生在学习这个的时候,它并不是那么困难,如果你知道观想,领受过正确的传承并进行修持的话,你可以在七天内获得验相。但是如果你没有以完美的方式进行观想的话,那么就不能保证你会在七天内成功。

我记得在我上佛学院的时候,当我们从上师那里接受了这些修法和教法,所有学生会被开许修持七天的颇瓦。那时我才十一岁,并不知道怎么非常准确地去观想,只略知一二。我那时还很年轻,只是一个小孩子,我总是喜欢人们喊“嘿”(hic)或“啪”(phat)的那一刻,而且我一直大喊并回复他们。在我们佛学院里有很多房间,每个人都喊“啪”,我没有做观想,而是回应了所有人。在七天结束检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有验相。我们必须观想中脉,并且有一种非常坚硬的草,要把它插在头顶,看它是否能停留,大多数人都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我没有。我的上师当时对我非常生气。他告诉我,我必须修这个法,它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接下来的那次我成功了,而且是在七天结束之前。

死亡中阴与法性中阴

当我们舒服地待在我们的房间里时,观想并不是很困难,但它的目标是在我们死亡时迁转我们的神识。当我们临终时,我们处于死亡中阴时,这绝非易事。我们会强烈地体验到每一种元素或者感官在向内消融。当然,训练得很好的人可以成功,但这并不容易。无论如何,这个被称为死亡中阴。它就像在晚上我们渐渐入睡一样。在那一刻,我们所有感官的功能都在向内消融;当我们入睡后,我们无法看到或听到。这被称为普通方式的入睡,而在死亡中阴时,我们正在那个时刻死去。然后似乎一片漆黑,心识或感官的功能不再运作,因为感官的所有功能都已经向内消融,与识和心相连的东西已经迁转。现在身体是一具尸体,什么都没有。然后,就像睡着了我们会立即做梦一样,或者有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入梦。

根据《西藏度亡经》,在我们临终时,我们需要处于法性中阴的状态,即心的本性,为期三天。心进行判断和思维,而心的本性是这种显现的来源。但是,进行判断和思维并不是心的本性。区分清楚心和心的本性是非常重要的。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学习镜子的例子;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镜像反射好与坏的一切事物,镜子不需要任何程序安排,镜子前面的任何种类的物体都会立即被显现出来。

我们说镜子有无限的显现的潜能,但我们怎样才能理解镜子的这种潜能呢?我们无法看到或触碰这种潜能,但我们可以理解镜子有这种潜能,因为我们可以看到反射的镜像。反射的镜像不是镜子的潜能,它们是从镜子的潜能中显现出来的东西,就像在我们的心意中一样。心在判断和思维,就像反射的镜像一样,但心的本性是这种潜能的来源。所以我们需要区分它。心没有这个功能,心已经死亡,或者没有真正死亡,但已经融入了它的源头。

如果镜子前面没有任何东西,镜子里就不会出现任何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镜子没有那种潜能。在那一刻我们的真实自性也是那样。出于这个原因,我们说,在一个人已经死了三天之后,就没有心的功能了。另一方面,心的本性没有任何功能。它的本性是赤裸裸的,因此当我们认出子智慧和母智慧相遇时,我们就可以证悟。

自然光的时刻

在大圆满教法,我所传的教法中,那个时刻被称为自然光;自然光的时刻。就像在我们入睡、在梦境升起之前,我们会有自然光的这一时刻。很难确切指出它何时发生。根据《西藏度亡经》或《静忿百尊教法》,它或多或少持续三天的时间,类似于在入睡后半小时左右开始做梦的情况。但我们不能确切地说出我们何时会有这个梦。有时,过很短的时间后就开始做梦了。

当我在那不勒斯大学教书时,我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在我给学生考试时,我会感到非常疲倦,当我在返回罗马的火车上时,我有时会睡着了。我睡着时我的脑袋会向前倾,然后就醒来了。但是,有一次我睡了很短的时间,醒过来后,我意识到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只是睡了很短一段时间。我立刻回忆我的梦境,但发现梦中发生的一切似乎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就是法性中阴的例子,很难准确地说出它是何时出现的。我们在睡着后不久就开始入梦。在《西藏度亡经》中,这个状态被称为受生中阴(投胎中阴)。受生中阴意味着我们已经过了法性中阴。

对这些教法一无所知或不理解的人,他们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个法性中阴。即使有声和光,他们仍然会与此觉性失之交臂;只能如此了。然后我们处于受生中阴,这意味着现在我们的心苏醒过来了,你记得心已经融入到心的本性当中,现在有了助缘,现在它开始显现。在助缘之下,我们的感官功能苏醒。但现在这些感官功能不再依赖于身体器官。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完全依赖于我们的感觉器官。如果我们闭上眼睛,我们就什么也看不见。即使我们具有这些根识的功能,但没有这些感觉器官我们就不能拥有这种功能,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色身中。在法性中,我们不再处于色身之中。我们已经从中解脱了。出于这个原因,在受生中阴中,当心苏醒过来时,它会唤醒相关的感觉功能。我们怎么理解这个呢?

业力之梦与明性之梦

当我们在夜间做梦时,我们可以通过我们的梦来学习。我们有两种梦。一种被称为业力之梦,与紧张有关的梦;如果我们此生感到紧张,我们会一直重复这种梦。例如,当我离开西藏之前,我们在那个时期遇到了许多问题,因为时局动荡,我们正要离开,而且我们日夜都在害怕士兵们——如果我们聚在一起而他们来了的话,我们就会有很多问题。所以它极大地影响了我的状况。因为这个原因,即使现在,当我有一个业力梦的时候,我仍然会梦到这些。我如今和士兵们没有问题。我很多次出行都是和士兵们一起,我和他们以及他们的指挥官们打过交道,都没有问题。但在我的梦中它是不同的,我总是感到害怕。这种梦被称为与我们的紧张相关联的业力之梦。但是当我们修持得越来越多并拥有对梦更多的了解等等时,明性之梦就会越来越多。有这样的明性之梦是什么感觉呢?它意味着我们的心与感官的功能相关联,而不依赖于身体的层次。因此,我们在这种梦中拥有更大的能力和明性。

例如,在我们此生中,我们可能会阅读一些讲述了一些有趣之事的书籍。如果我们梦到我们正在阅读这本书或思考这本书的主题的话,那么在梦中,我们可以轻松地理解掌握。

同样,在我们此生中,如果我们有了复杂的情况,在明性之梦中,它们会变得非常清晰,而且我们可以轻松地解决它们。这被称为明性之梦,这是非常重要的;在受生中阴中它变得重要起来,然后我们就能理解。我们处于一个中阴状态,这不是积累善业或者恶业,或者去承受所产生的善或恶的业果。它被称为每个人、每一个众生,不仅是人类的中间状态。它就像我们处在梦中的时刻。在梦中,当我们认为这就是这个,那就是那个时,我们相信它,但是当我们醒来时,我们明白这是不真实的。即使它是不真实的,它在某种程度上与我们的业的潜能有关,而且大多数不修行的人都会随他们的业力而流转。

《静忿百尊》的中阴

出于这个原因,《西藏度亡经》说我们会有净相和不净相。当然,如果我们是修行者并且已经接受了传承等等的话,我们就可以有净相。然后我们就获得了这种方法。会有境相,会有显现,如某些境相和光。有些人,一些修行者,在他们临终时,我们可以给他们开示指导,我们称之为中阴救度引导文(bardo ngotröd),对中阴的引导介绍。我们朗读这本书,告诉他们将会看到这些,他们应该会看到这种光,追随这种光,等等,如果不是修行者的话,他们大多会跟随自己业力的潜能。这本书还包含了要追随哪一种的光以及哪些光或道路不要去追随的开示指导,我们要将此介绍给临终之人。但是对那些在那个时刻对这些教法没有经验的人来说,他们很难会去倾听并相信这些。这就是为什么静忿百尊的中阴教法如此重要的原因。它是要实修的,否则它只是一个读起来很不错的东西,或者说它是西藏人的信仰,那它没有多大的帮助了。好的,现在我们讲完了。我希望你能有所领悟!

首刊于《镜子》114期,2012年。
2018年由苏珊·舒瓦茨校订